被用来试药的百姓,被崆峒长老残害过的女子,被你们肆意践踏过的一切。 ——所有的一切,我全部都记得。 欠了债,总是要还的。 任凭你翻云覆雨,自比为天,也总有被人捅破的那一 。 自从踏上道途那一刻起,舒凫便已经决定,要做刺穿凌霄城滔天权势的那柄利剑。 十年不够就百年,百年不够,就多来几个百年。 她总会让他们知道,这天下不是凌家的一言堂。就算天下要有个姓氏,那也应该姓社,而不是姓凌。 “……” 凌凤卿一生做过太多亏心事,从来不怕鬼敲门——找他索命的鬼太多了,得堵在门口排队——但就在这一刻,面对舒凫那一抹冰冷瘆人的笑意,他竟然无端 觉背后一寒。 这种脊背发凉的 觉,莫非是……恐惧? 他,害怕一个没结丹的小修士? 开什么玩笑! 凌凤卿到底有些城府,绝不会将内心的怯意表 在外。他一边暗暗心惊,表面上依然沉着镇定,迅速从储物指环中取出一件大氅、一顶纱帽,穿戴整齐,极力重拾凌霄城大公子的威严: “既然如此,你我之事,便留待明 擂台见个真章。不过,凌青月是我凌霄城之人,我如何处置她,轮不到九华宗 手。” ……如果忽略“光头戴纱帽,开 披大氅”这种造型的话,的确是 威严的。 “哦?” 听到此处,江雪声眉峰微微一动,仿佛神魂归位,终于纡尊降贵地开了金口,“她是凌霄城之人?谁说的?” “这还用说?” 凌凤卿不耐烦道,“她姓凌,她的父母兄弟都在凌霄城,从小吃穿用度,无一不是由凌家供给。如今她办不好凌家的差事,我废了她 骨,就此两清,有何不可?” 江雪声眉梢一挑,故作惊诧:“怎么,你觉得她生在凌家,凌家就对她有恩了?” 不等凌凤卿回答,他便转过身一振袍袖:“你何不问问在场之人,倘若投胎转世,有几个人愿意生在凌家?” 魏城一向严守中立,参加魏城花朝节的修士,大多是对凌霄城权势不屑一顾之人。听见江雪声问起,有些胆大的修士心头一热,仗着人多口杂,纷纷开了变声器喊话: “我可不乐意!” “你们以为做得隐蔽,就没人发现吗?凌家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藏污纳垢,不知埋过多少尸骨,沉积了多少血腥气。谁若投胎过去,那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不错! 本不是这姑娘欠你们,是你们欠了她!” “同样生而为人,谁不想生在干净一点的地方?” “……” 最后一位老哥,舒凫很想给他配一句“生而为人,我觉得我爹应该向我道歉”。 不得不说,江雪声这一手群众路线玩得很成功,各路受过打 的散修和小宗门对凌霄城积怨已久,投下一点星火便足以燎原。 看这群情 奋的架势,等到明 大比,他们搞不好还会自发为舒凫打call。 魏城终究不是凌家的地盘,前有魏天娇严阵以待,后有散修义愤填膺。为了小小一个凌青月,凌凤卿也不可能轻易暴 底牌,只能捏着鼻子认下这个亏。 “我听闻昙华真人一向桀骜出尘,不与凡俗为伍。不曾想,你也有搬 口舌、煽风点火的一天。” 凌凤卿情知今 讨不着好,便决意在嘴上扳回一城,“怎么,只有躲在这群乌合之众背后,你才敢与凌霄城叫板吗?” “当然不是。” 江雪声一口否定,“怎么,我不解释你便听不懂,没人帮你把饭嚼烂,你就连饭都不会吃了吗?” 凌凤卿:“?????” 你这人怎么和谢长老一样,连个招呼都不打,一言不和就开骂??? 凌凤卿被骂得摸不着头脑,一边惊惧 加的凌青月却已恢复冷静。她听懂了凌凤卿的暗示,想起自己的“父母兄弟都在凌霄城”,只觉得万念俱灰,颤声向江雪声开口道: “昙华真人,多谢您的好意。只是,我不能丢下……” “你不必丢下。” 江雪声头也不回地打断她道,“琼枝玉兔无处不在,已经找到了你的家人,会将他们平安护送出凌霄城地界。今后之事,便要靠你自己了。” 凌青月:“……啊?” “你没听明白吗?意思就是你家人没事啦。” 昭云轻轻一吐舌尖,笑眼弯弯,摆出个俏皮可 的少女扮相,“就在你落败下台的时候,巫妖王忙着笑,大师兄忙着哀悼他失去的鸟,其他人忙着安抚师兄,一时间谁都顾不上你。” “只有先生,当时便嘱咐我传讯给凌霄城附近的同族,抢先一步将你的家人带出来,以绝你后顾之忧。” “正好我有三个哥哥在那里,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咯?” “什——” “好了,现在你应该听懂了。” 江雪声向昭云摆了摆手,转向 然变 的凌凤卿,淡淡补充道,“说两句闲话敷衍你,给昭云的兄长争取一点时间,你还真当我想与你 么?说实话,你这个人庸俗肤浅,一眼就能望到头,唯独你的愚蠢程度,每次都能够超乎我的想象。” “我在高山之巅,你在沟壑之底,你怎会产生这种错觉,以为我愿意匍匐在地上与你 ?” “江昙……!!!” 凌凤卿几乎将牙关 碎,再也遏制不住心头怒火,手中折扇挥出,强悍灵力化为一阵呼啸肆 的狂风,径直朝向江雪声扑去。 江雪声不以为意地一勾 角,刚要唤出古琴,却只见舒凫飞快地闪身挡在他面前,魄月琴横于半空,手按琴弦,运足灵力拨出“铮”的一声清响。 琴音与烈风正面相撞,分明是对方的声势更胜一筹,舒凫却没有后退半步,衣衫鬓发在风中猎猎飞扬,眉目秀美神情坚毅,当真宛如九天仙子临凡。 “先生!” 她的嗓音清亮,硬生生 过了狂风嘶吼,“你真是——你有这打算,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如今有我在,我可以替你骂人,你一道分神拉什么仇恨,扛得住吗?” “……” 听见她难掩焦急的声音,江雪声不合时宜地心中一动,旋即长眉舒展, 畔笑意加深,眼尾弯出新月一般明媚动人的弧度。 他看得出来,舒凫见他一直不出手,多半是以为他在凝 一战中消耗过多,灵力告罄,想要护着他。 ……护着他。 三千年来,从未有人动过这样的念头。 三千年前他是龙神,是凡人顶礼膜拜的信仰,是群妖稽首追随的龙族帝君。 三千年后他是仙人,是有教无类、一视同仁的摇光峰掌峰,是 平世上不平事、羞杀人间有愧人的昙华真人。 任凭桑田沧海,物是人非。 江雪声向来我行我素,从未改变,从未后悔,从无怨尤。 只一点,他直到遇见舒凫,才倏然意识到自己 中微不足道的愿望。 我救过许多人。 我庇护过许多人。 原来…… 其实我也是希望,这世上有个与我意气相投的人,能够来护一护我的。 “好,我答应你。” 江雪声低垂眉眼,衔着一缕掩饰不住的温煦笑意,抬手按住舒凫背心。 “从今以后,不管我想什么、做什么,一概都不会瞒你。” 而后—— 雄浑 越的琴声直冲霄汉,有如沧海龙 ,响彻天地。 “……” 凌凤卿只觉得 口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两眼蓦地一黑,意识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般骤然断线。 最后铭刻在记忆中的景象,就是他明明不是狗,却莫名其妙被人 了一嘴狗粮。 第八十九章 良禽择木 男人,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舒凫一直觉得, 在这个修真界里,乐修是一种相当bug的存在。 剑气、法术、毒物、灵宠,大多都是有形之物,看得见就能抵挡, 即使实力悬殊, 也能够设法闪避。 唯独“声音”这东西, 无 、无味、无实体, 却又偏偏无处不可至, 威力直击脏腑, 还是个360度无死角的广域aoe。 从设定和强度上来说, 实在作弊得很。 《剑x情缘三》刚推出长歌门的时候, 不知其他门派的玩家, 是否也有过相似的 触。 而江雪声也毫不避讳地承认,他修音律,确实只因为两个字—— 一个是帅。 另一个是diao(第三声)。 舒凫:你在说些什么呀!.jpg 当然, 乐修的实力因人而异,譬如舒凫就菜的一比, 全靠魄月琴装备加成。如果给她换上一把普通唢呐,她的战斗力就会大打折扣, 只能靠“难听”刺 对方自杀。 反过来说, 乐修一旦修为有成, 就像江雪声和柳如漪一样,那便可以杀人于弹指之间了。 比如现在, 凌凤卿一动不动地晕倒在地, 面如金纸, 双目紧闭,看上去就像一具普通的尸体。 “大公子?大公子, 快醒醒!” 盛 长老向来是坚定的太.子 ,平 里没少趋炎附势,捧高踩低,只等大公子在夺嫡之争中顺利上位,搏一个从龙、哦不,从鹓鶵之功,换他千八百个绝 美少年。 他的美梦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大公子不能嗝 。 因此,凌凤卿刚一倒下,盛 长老与一干狗腿们立即抢上,七手八脚地将他扶起,看上去活 便是一群大孝子。thOnGAdAy.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