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呢,又待如何?” 江雪声神清气定,恬淡容颜分毫不改,“他迟早要面对这一切,长痛不如短痛。” 也不知他使了什么巧劲,随手一抛便如同炮弹出膛,大块碧玺携着猎猎风声,飞一般地直奔怀古真人面门而去。 “什么?何人偷袭!” 怀古被他骇了一跳,还道是某种凶险暗器,连忙侧身避开,同时用灵力凝成一道屏障阻拦,将这 星锤一般的古怪物事接住。 直到“ 星锤”落入手中,他眯着眼看清其中刻字,方才如遭雷击,双眼瞪大到几乎 窗:“这、这不是……” “……” 舒凫双手捂脸,不忍再看。 “……这不是我送给白 的宝玉吗?!大胆妖女,果然是你抢夺了白 之物!!!” 舒凫:“噗————” “等一下,怀古真人。” 她忍不住出声提醒道,“您就不觉得,这其中还有其他可能……?” 怀古真人这才发现她的存在,当即老脸一沉,双目圆睁道:“什么其他可能?这比翼鸟,还有这碧玺,都是我千辛万苦寻得的珍贵之物,天上地下,唯独百年前陨落的方仙子一人所有。如今却出现在这妖女手上,除了宝物为她所夺之外,怎会有第二种可能?” 舒凫:“……” 大爷,您这话让我怎么接呢。 您回头看一眼凝 魔君,她现在的表情非常微妙,仿佛在思考是要与您相认,承认自己就是“怀古真人的小娇 ”,还是接下这口谋财害命、“我杀我自己”的锅。 对她来说,可能两者都 羞 的。 舒凫从没见过这种修罗场,一时间无言以对,江雪声却不慌不忙,只是朝向怀古真人朗声道:“怀古真人,我记得你当年为了寻找方仙子转世,总是随身携带一盏引魂灯。你将引魂灯取出,在此一试便知。” 所谓“引魂灯”,乃是一种专门用于鉴定魂魄的奇妙道具。 生灵在世之时,以神识在灯上留下印记,持灯者便能凭借这盏灯来寻找他人转世,或者鉴别他人是否遭到夺舍。至于死者,若有些许残魂留下,也可以将其引入灯中。 对于情定三生的 侣来说,引魂灯是个必不可少的道具,刚一定情就必须做好,以便来世相认。 怀古真人自然也有一盏引魂灯,这会儿他不明就里,隐约有些不祥的预 ,但还是坦然将灯取出:“昙华,你突然提起这个做什么?这百年来,除了妖魔领地之外,我几乎踏遍万水千山,遍寻白 转世而不得……” “不得……” “得……” “……” 怀古真人的最后一句话,尚未成形便戛然而止,拖着虚弱的尾音,缓缓消散在骤然降临的寂静之中。 他看见了。 所有人都看见了。 他手中那盏引魂灯,材质洁白细腻,被 心镂刻成一朵冰清玉洁的莲花形状。如今,这朵已经黯然失 数百年的莲花,正如同一轮皎洁明月,在夜空中放 出令人目眩神 的清辉。 那清光如此耀眼,照亮了凝 魔君姣美如花的容颜,也照亮了怀古真人惨白的脸。 “不,不对。这盏灯一定是坏了,白 的魂魄怎会在此……对了,是你!” 怀古真人的每一 胡须都在颤抖,猛然醒过神来,颤巍巍地伸出手直指凝 鼻尖,“你对白 做了什么?当年她渡劫失败,是不是你们魔修的 谋?!没错,一定是你!!你夺取了她的灵宠和宝物,还用 术拘 了她的魂魄……” “……” 不知为何,舒凫忽然觉得,怀古真人此刻自欺欺人的 狈模样,与当年入门试炼中,他强词夺理为方晚晴撑 那一幕十分相似。 严格来说,怀古真人并非大 大恶之辈,对九华宗后勤事业贡献颇多,培养过大批丹修器修,所以才换得众人对他的三分礼让。 然而,他一向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若非他无条件、无底线的包容,为了成全自己一腔深情,对方家有求必应,对方晚晴深信不疑,方晚晴又何至于如此猖狂,胆敢在入门试炼中下手杀人? 舒凫有理由相信,倘若她当真棋差一招,在试炼中遭到方晚晴杀害,又没有江雪声这般强大的后援,她的死便会如同沧海一粟,在怀古真人的盲目包庇下不了了之。 舒凫凭本事保全了自身,却不代表那些伤害从未存在。 怀古真人的 情足够纯粹,却并不纯洁,因为倘若行差踏错一步,其中就会有无辜者的鲜血斑斑。 所以这一刻,舒凫虽然发自内心地为怀古真人 到可悲,但只是冷眼旁观,与江雪声 换了一个“此时无声胜有声”的通透眼神。 舒凫没有落井下石,凝 却没耐心再玩狗血认亲游戏,扬手挥出一道凌厉掌气,将那盏 雕细琢的莲花灯砸了个粉碎,冷笑道: “休要自作多情。我方白 一生潇洒,岂会看上你这样拖泥带水、古板无趣的男人?往 看在你身份的面子上,敷衍你一两句,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我方白 。 方白 。 白 。 。 “………………” 只听“锵啷”一声脆响,破碎的不仅是引魂灯,还有怀古真人数百年来珍藏心底、小心呵护的 情。 寂静无声的夜空之下,唯有一对比翼鸟丝毫不受影响,仍在含情脉脉地眉来眼去,仿佛随时都会再次贴到一起。 另一方面,凝 眼看自己 心准备的战力被魏城屠了个七七八八,情知大势已去,不再恋战,转而寻思 身之法。只见她长袖一展,挥洒出漫天纷纷扬扬的桃红 雾气,借着烟雾遮掩,迅速 身远离。 然而就在此时,早有准备的江雪声和柳如漪彼此对视一眼,指尖同时按上琴弦,奏出一连串罡风急雨般的杀伐之音。 这两人本就是乐修翘楚,更何况此时合奏,威力霎时间暴涨一倍不止,杀曲一响便有天地变 之威。 凝 万万想不到他们还有这种合招,措手不及之下,周身 旎 绵的雾气顷刻间便被琴音吹散,人也被远远击出数丈之遥。 她艰难地稳住身形,只觉得 中气息 ,内伤越发沉重,“噗”地咳出一口鲜血。 凝 仓促抬头,却只见怀古真人的面孔近在眼前,只是惨然失 ,绿云罩顶,看上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三十岁。 她一时间有些后悔,很想开口说一两句好话,然而覆水难收,只好咬牙强笑道:“大郎,我……” 回答她的,是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啪! “ 人!” 怀古真人浑身都在发抖,目眦 裂,嘶哑着喉咙冲她怒吼道:“你怎么敢,怎么敢——” 啪!!! 他一声痛骂还堵在喉头,便只见凝 美目圆睁,劈手还了他一记同样响亮的耳光。 “你骂谁?” 她厉声喝问道,仿佛她才是惨遭骗财骗 的受害者,“当初是谁像狗一样跪着舔我,谁才是 人?你连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大放厥词说 我?你那不是 ,你就是老王八想吃 虾米,你馋我的身子,你下 !” 怀古一手捂着脸颊,眼皮突突 跳,几乎当场背过气去:“你,你——” “我怎么了?” 凝 倨傲地一挑下巴,“自始至终,我求过你一件事吗?是你在求我,是你上赶着乞求我向你施舍一点好脸 ,我们钱货两讫,你自找的!” “…………” 好歹也是两个几百岁的元婴大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撕成这副德行,实在太难看了。 舒凫刚想吐槽,却只听见江雪声轻笑道:“凝 果然老 巨猾。在她面前,怀古真人确实只有被玩 的份。但愿经历这一遭,他的心境和智慧都能更上一层楼……不过,也许太为难他了。” 话音未落,怀古真人忽然发出一声惊怒 加的疾呼:“怎么回事?!你这妖女,又对我使了什么……” 原来,他扇凝 那一耳光只为发 ,凝 还他的一耳光却是暗藏杀机,一刹那就让他整张脸黑了半边,显然在指 间藏有见血封喉的剧毒。 凝 一击得手,不再停留,立即驱赶比翼鸟一飞冲天。那雌鸟百般眷恋不舍,却无法违抗契约,只好含着 眼热泪振翅高飞。 怀古真人座下的雄鸟急忙追赶,却没照顾好背上身中剧毒、摇摇 坠的主人,一个九十度直角冲刺,竟然把怀古真人给抛了下来! 怀古真人:“?!!!” 凝 得意的高笑回 在夜空之中:“大郎,善自珍重。放心吧,我永远不会忘记你……送给我的珍宝,定会小心收藏,与今后邂逅的情郎一起好好赏玩。” ——然而,她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 就在怀古真人坠落的同时,舒凫便已长身而起,一手抛出红线 住怀大爷秤砣似的身躯,另一手将孤光剑朝向天空掷出。 而后,天地间琴音 ,响遏行云。 凛凛声威裹挟着孤光剑直奔凝 魔君而去,从她后背刺入,一直线擦着丹田边缘穿过,又从前 破体而出。 “……!!!” 尽管凝 在最后一刻侧身闪避,惊险万分地避开要害,强忍疼痛 围而出,但这一剑造成的伤势非同小可,几乎伤及元神。 怀古真人最后看见的,便是她血花飞溅的背影,以及妖 侧脸上一抹近乎狰狞的表情。 啪嚓。 陈年滤镜粉碎,记忆中镜花水月的幻影逐渐退去,赤. 的险恶真相暴 爪牙,差点一爪子把他给送走。 “…………” 不对,不该是这样的。 他想象已久的重逢,他为自己和方白 心设计的未来,不该是这种一地 的惨状。 他们的未来,应该是…… “怀古真人。” 舒凫拖着他降落到地面上,在他耳边低声道,“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请教您。您一心惦记着方小姐,对方家、对方晚晴予取予求。倘若有一天,方晚晴身负近乎残疾的重伤,需要使用我的金丹和腿骨治疗,您会为她来取吗?” ——只有她和方晚晴知晓,那是在原著中,也是在方晚晴的“前世”,千真万确发生过的事情。 虽然 源是齐玉轩口口声声道德绑架,姜若水为了证明清白“自愿献身”,但怀古真人因为偏心方晚晴,默许了这场足以改变两人命运的手术。 “…………” 怀古真人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错愕莫名地瞪大双眼,嘴巴像缺水的鱼一样开合,干涩的嗓子眼里挤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要否认,却无法理直气壮地出声否认。 ——他真的不会吗? 被一厢情愿的“深情”蒙蔽双眼,为此上天入地,费尽心思,甚至连累毫无干系的他人作嫁。THOnGadAY.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