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鬟勤快地过来请安,给他们打帘子。 三女进去,首先便见坐在祥云纹镶大理石靠背的罗汉 上的两个老太太,旁边还有一个穿着海棠红芙蓉山茶栀子花暗纹褙子、底下系着一条油绿 镶襕边的绫裙少女。 少女芙蓉如面,眉眼 致,梳着双鬟髻,上面饰以紫荆花点翠折枝发箍,小巧的紫水晶长耳坠,项上戴着绕了几圈的石榴石项链。 亭亭玉立,灼目生辉。 裴绣当场看直了眼睛。 果然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盈盈一笑, 室生辉。 裴织看她这花痴的样子,心里好笑,暗暗拉了拉她,转头去看裴绢,突然一愣。 裴绢也在看那少女,但她的眼神不像看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仿佛隔着什么,悠远而怪异。 未等她再细看,威远侯老夫人朝她们招手。 “你们三个丫头来啦,快过来。” 镇北侯老夫人常居京城,两家有点亲戚关系在,逢年过节都会见面,三人也不陌生,大大方方地过去行礼请安。 镇北侯老夫人笑呵呵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们三个姐儿真是越发的标致。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我那远居北地的外孙女,姓温,闺名如水。” 她又朝温如水道:“这是你姨祖母家的三个姐妹,分别是绢姐儿、绣姐儿和织姐儿。” 温如水上前,行了一个平辈礼,举止大方疏朗,含笑说:“姨祖母家的姐妹们都是美人儿,怨不得常听人说裴家出美人。” 说着,她朝她们 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颊边一个小小的梨涡,将漂亮与可 集合一体。 裴绣听得很 动,裴织含笑,裴绢暗暗撇嘴。 彼此见过礼,重新坐下。 接着又听镇北侯老夫人说:“我这外孙女如姐儿,上个月随她母亲进京。她以前一直待在北地,小时候倒是来过京城一次,在京里没什么相 的小姐妹,便想着你们府里的几个姐儿和她年纪相仿,姐妹几个应该玩得来……” 威远侯府的几个姑娘都听出点内味。 原来是进京相看亲事的。 镇北侯老夫人育有三儿两女,如今的镇北侯是老夫人的长子,长子、次子镇守北疆,只留幼子在京。 大女儿是 里的丽贵妃,小女儿齐氏当年嫁去北地的望族温家。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过几年,齐氏便死了丈夫,在温家守寡。 眼看着唯一的女儿年纪渐长,生得花容月貌,齐氏不愿意在北地随便给她找门亲事,便携女回京, 给她在京城找门合心的亲事。 背靠着 里的丽贵妃和镇北侯府,就不信找不到一门合心的婚事。 第12章 既然决定在京城找亲事,少不得要带人出门四处走动一番。 齐氏是守寡之人,不方便带闺女出门,只能由镇北侯老夫人出面。 镇北侯老夫人今儿带外孙女过来,也是想给她在京城里找些能聊得来的小姐妹, 后方便走动,可见齐老夫人一片拳拳 护之心。 说了会儿话,威远侯老夫人朝三个孙女笑道:“你们带如姐儿去花园那边走走,小姐妹几个说说话。绢姐儿,你是姐姐,照顾好三个妹妹。” 在外人面前,威远侯老夫人还是很给家里的姑娘们面子的,一视同仁。 裴绢微笑着应是。 四个姑娘起身,去逛花园。 威远侯府的花园打理得很漂亮,正是 花烂漫之际,沿路随处可见开得正妍的盆栽,东北角那边,还有几株老桃树,花期还没过,粉 的桃花 风招展,美不胜收。 四个姑娘朝老桃树那边走过去。 因彼此都很陌生,没什么话说,四个姑娘初时都有些安静。 裴绣紧紧地挨着裴织走,边走边偷看温如水秀丽的脸,脸蛋儿红通通的,十足的颜狗一个。 裴绢走在侧边,挑着嘴角,时不时用隐晦的目光打量温如水,不知道在想什么。 温如水面上含笑,神态大方疏朗,看起来是个明媚的姑娘。 只是,她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到裴织身上,似乎对她很好奇的样子,在裴织察觉看过来时,大大方方地回以一笑,让人挑不出 病。 裴织将其余三人的表现看在眼里,越发的奇怪。 不仅裴绢表现得奇奇怪怪的,这个新来的镇北侯府的表姑娘温如水也是奇奇怪怪的。 只有裴绣是最正常的一个,正努力地找话说,想要尽东道主之谊,好好地招待这位远道而来的娇客。 “如水姐姐,你以前是住在潼州那边吗?听说潼州距离北狄很近,时常能看到来自西域的胡商,是吗?那边的饮食习惯是怎么样的,还有……” 裴绣开起口,就是滔滔不绝。 温如水很有耐心地回答,脸上的笑容真诚又美好,涉世未深又颜控的小姑娘越发的喜 。 先前三人特地序了年龄,裴绢去年十一月及笄,温如水是去年腊月。 裴绣和裴织皆出生在六月末,现在是四月初,还有一个多月,也要举办及笄礼。 四人来到老桃树附近,这里有一个供人歇息赏花的亭子,可以观赏花园里百花盛开的美景。 刚入暮 ,天气不冷不热。 丫鬟们在石凳铺上鱼戏莲叶的棉垫,煮好清茶,一溜摆开的雕红漆描金海棠攒盒里有各 糕点和切好的水果。 四人到亭子里歇息。 裴织迤然坐下,接过丫鬟呈上来的帕子擦干净手,取来攒盒里的鲜花饼,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她吃东西的动作优雅,速度也不快,却吃得很快乐,仿佛品尝食物是一件极为愉快的事情。 不知不觉间,她面前的攒盒里的糕点竟然快空了。 温如水一脸笑意地和裴绣说话,不经意地看过去,看到裴织面前空的攒盒,顿时有些愣。 如果她刚才没记错,这些攒盒里的各 点心不少吧? 不说四个少女,就是来十个少女也吃不完。 再看裴绢和裴绣,标准的锦衣玉食出身的贵女,桌上的点心再好吃,也只是简单地略用一些,沾沾嘴角,十分矜持。 她的目光落到裴织身上,眼里带了几分探究。 “怎么了?”裴织看过去,“温表姐,你也要吃吗?我让丫鬟再上一些。” 在那双宛若 水般明净的眼眸注视下,温如水莫名地有些紧张,赶紧道:“不、不了,我不饿……” 裴织看她一眼,继续慢悠悠地进食。 裴绣笑道:“是不是觉得阿识吃得太多?你放心,阿识的食量素来很好,吃多少都长不胖呢。” 她将温如水当成亲戚家的姐妹,颇为亲近,并不遮掩什么,大大方方的。 这也是裴绣 格中最真的地方,从来不会以出身论身份,只要她看得顺眼的,待每一个有都是真诚的。 “是吗?真让人羡慕。”温如水笑着说。 裴绢却是看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不以为然,突然问:“温家表妹,你是上个月进京的吧?” 温如水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是的。” “那上个月,承恩公府的 宴,你可是去了?” 温如水愣了愣。 连裴织和裴绣都看过来,似是不明白裴绢为何突然问这个事。 “没有呢。”温如水面 不改地说,“我刚进京,对京城不 悉,这些 子都待在镇北侯府里陪外祖母。” 裴绢上下打量她,眼神有些奇怪。 温如水的脾气似乎很好,笑问道:“裴表姐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裴绢扶了扶发髻上的金步摇,神 有几分懒散,“只是觉得温表妹真是个奇特的人。” 这话说得意味不明,裴绣一脸莫名其妙,觉得裴绢是不是看不惯温家表姐,又要作幺。 也不怪她这么想,看裴绢今 盛装打扮,似是要将温如水 下去一般。 温如水低头喝茶,眼睑微垂,遮掩眼中的幽深。 在裴织将桌上的食物都吃光后,四个少女继续逛花园。 裴绣很快和温如水 悉起来,不过温如水每次说话时,都会特地带上裴织,仿佛担心冷落她似的,至于 怪气的裴绢,她并不怎么理会。 谁没点脾气呢。 裴绢也不在意,心里冷哼一声,偶尔会在人不注意时,暗地里用一种“我已看穿你的小把戏”的眼神盯着温如水。 在裴绢眼里,温如水确实很厉害,手段了得。 明明是孤儿寡母进京,虽有镇北侯府和 里丽贵妃作后盾,可是镇北侯府的姑娘可不仅温如水一个,她只不过是一个丧父的表小姐。 但上辈子,她却能让镇北侯府的上下一家子宠她如命,府中的姑娘都要退一 之地, 里的丽贵妃更是待她如亲女,京中那些优秀勋贵弟子为她痴狂,连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都对她倾心不已,他们就算娶了皇子妃,仍是对她念念不忘,连 儿都要排在她之后。 后来,要不是……只怕整个京城的好男儿都要拜倒她的石榴裙下。 很恐怖的手段。 裴绢觉得,这温如水身上有一种 ,像狐狸 似的,但凡和她接触过的男人,没哪个不喜 她的,要死要活地想娶她。 幸好,太子并不吃她这一套。 想到太子,裴绢的神 柔和。 上辈子,她出嫁得早,对温如水这个从北地进京的孤女也不甚在意,浑然没将她放在眼里。像今 镇北侯府老夫人带温如水进府走动,她甚至懒得过来,以至于没有见到温如水。 她和温如水接触的并不多,不过京城就这么点地方,时不时还是能遇到的。 偶尔在遇到温如水的一些场合,她还是在温如水那里受到不少委屈,虽然没有那些直接和温如水作对的人的下场凄惨,可她生来顺遂,哪里受得住这种委屈,不少得要给她使绊子。 结果,好几次失手,反倒自己丢尽了脸。 想到这里,裴绢心情顿时有些不好,尔后想到温如水最后也没好下场,又高兴起来。 这也是她看到温如水时能平静以对的原因。THoNGADaY.nET |